有人说:“戏剧是高雅的文化。”这种小众艺术不比电影,足以万人空巷,足以老少咸宜。在这个雅俗共赏的时代,从文化的内容上讲,电影记录着当下,而戏剧则更像一部时光机,将线条化的生活拉长,充溢着被放大的真实;而论其表现形式,电影似乎永远是过往的艺术再现,是胶片还原的生活,而戏剧却生来是鲜活的,台上的角色演绎着瞬间冲突的艺术,那一刻的情感爆发,在同一时空传达给台下的观众,即时的真实,感动了所有人,台下、台上,这是戏剧魅力的集中所在,然而,当我们试图找寻这种独特文化的定义时,却遗憾地发现,她的外延被限定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对于大众传播媒介来讲,她是孤独的艺术。特定的剧院,大红的幕布,独到的面灯、追光灯,吸引着那样一群人走近她,理解她。门里之人,视其珍如宝;门外之人,却漠视着这种司空见惯的艺术。西方一位社会学家曾说过这样一句话:“对于那么一群人,在自愿的前提下,他们是永远不会为看一部戏而花五英镑的。”这种孤独的艺术,似乎注定要独立于大众传媒之外,然而,只要给他们一个舞台,她就能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戏剧文化在高校选择了话剧这一艺术形式,这种片段式的舞台艺术,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当下大学生校园戏剧文化生活的全部。在这个属于他们的舞台上,生活的冲突被放大,集中化地演绎片段式的生活切面,也许对角色的把握还略显稚嫩,入戏的成分减去了许多专业的尺度,渗入了自己灵动的思想,这样的艺术,也许不能在历史的廊柱上留下赫赫光辉,但是,他们的艺术激情,在活跃高校艺术氛围,传承戏剧文化理念这个层面上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除此之外,校园戏剧文化作为一种主流戏剧之外的“民间戏剧”,对主流戏剧的影响也是不可小觑的。
因为热爱,所以执著
戏剧这种艺术,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需要比其他形式的艺术投入更多激情的,就像这样一群校园戏剧人,他们走进戏剧的缘起可能各有千秋,但是剥离了种种外在的差别,共同的是他们热爱戏剧,近乎狂热的投入,时间、激情、金钱,执着的情结,承载了太多无法用语言表述的情愫。
走上戏剧这个舞台,对许多人来说,也许只是一种尝试,作为业余可有可无的一种游戏罢了,然而,有这么一群活跃在高校戏剧舞台上的校园话剧人,他们选择了戏剧这一综合艺术,即便它应有的效应正在被市场埋没,在这条路上,他们依然坚守,只为一个热爱。青骑士剧社社长袁莺说:“有些人,演戏剧是会上瘾的,所以我们不会担心怎样留住好演员。”诚然,无论这样一群人是出于什么目的而走进戏剧,想找个舞台展示自我也好,亦或学到关于戏剧的某种东西,我们的校园话剧团、剧社正提供了这样一个舞台,也许水平参差不齐,但这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学会解读剧本,体验角色,坦然面对观众的过程。
在文华剧社,有这样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文华剧社从不上演排练不超过两个月的大戏。这一点,大约传达给我们这样一个信息,高校戏剧文化在传承着某种正在被当下市场化、商业化大潮吞噬的艺术灵魂,在这个层面上,我们是否可以说,校园戏剧文化在秉承着一种“纯艺术”的原则呢?他们得到的物质回报几乎为零,然而投入的却是最宝贵的时间、精力,文华剧社社长贺挺告诉记者,为排演上个学期的大戏以及社庆方面的事情,他已经差不多一个月没有上课了。这种近乎痴迷的全身心投入,常人也许无法理解,但他们做了,在他们心里也值了。
也许,在圈外人看来,这样一群活跃在戏剧舞台上的痴迷者们,在做着一个自娱自乐的游戏,他们可以为排一部小戏而把自己一直“困”在樱顶,可以为剧本的一个小细节斟酌推敲直到话剧正式上演的最后一刻,文华剧社的闾梓睿告诉记者,常常,演员在舞台上会有不自觉的手臂摆动现象,而为了练就自己在台上的定力,他会独自一人在舞台上坐上好几个小时。似乎,校园戏剧人在旁人所说的自娱自乐之外,也在追寻着一种趋近于戏剧真理的东西。
讲述:武大的戏剧情结
讲述者:武汉大学信息管理学院01级 何帆 曾任文华剧社社长
谈到武大在戏剧这条路上所走过的历程,何帆学长颇有意味的一句话引起了记者的好奇——“武大的戏剧界是相当波澜壮阔的,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楚的。”
还是得从头说起,武大戏剧的发端,标志性事件是1984年青骑士剧社的成立,青骑士剧社作为老武大戏剧界的领头羊的地位也是从那时开始确立的。草创之初,青骑士剧社上演了一批现实主义戏剧《茶花女》《雷雨》《丽人行》等,初具校园戏剧的雏形;上个世纪末,推出了一部颇具影响力的《茶花女》,并与华师未名剧社合作巡演,在武汉高校引起了一股不小的校园戏剧热;新世纪之初,青骑士剧社配合无声片时代的先锋电影,在樱顶大学生活动中心先后上演了先锋浪漫主义戏剧《恋爱中的犀牛》、《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2001年年度大戏《恋爱中的犀牛》将流行元素加入经典戏剧之中,再次将曾经创造过中国话剧史最高票房纪录的先锋戏剧演绎到了极致;2003年4月,由戏剧影视文学专业黄姗同学改编创作的《挪威的森林》经过了半年多的排练以后,赶在“非典”之前的一个星期于樱顶大学生活动中心上演了,这部堪称“十年磨一剑”的校园话剧在2003年的中国大学生戏剧节上获得了最佳剧目奖、老舍青年剧本奖,同时也被收录进“武汉大学学术成果集”。自此,青骑士人开始试验法国诗意现实主义电影与戏剧的关系;2004年,由邹慕晨同学编导的《梦旅人》,在舞台和声光电技术上做出了前瞻性的大胆探索,对电影艺术发展史上最重要的也是最风起云涌的新浪潮电影与戏剧艺术的关系进行考证;紧接着,推出了新现实主义大戏《天上人间》,并参加了“四月话剧巡演”。
产生于同一时代的莎士比亚戏剧社背靠外国语言文学学院,立足于英文戏剧,在武汉地区高校外文戏剧界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诸如《威尼斯商人》、《殉汉记》等作品在传承校园戏剧文化方面担起了另一方重任,在武大戏剧界一枝独秀。
1999年,踪点戏剧社成立,随后,文华剧社于2001年正式组建,作为武大戏剧的后起之秀,踪点剧社在成立之初便推出了年度大戏《仲夏夜之梦》,其精彩的舞美令在场的观众为之深深折服,在此之后,踪点剧社相继上演了中国话剧大师曹禺的系列作品《北京人》、《日出》、《雷雨》,将中国话剧界的经典剧目搬到了大学生自己的校园舞台之上。走过了世纪之交,踪点剧社重拳出击推出现实主义大戏《思凡》,在武大的戏剧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同时这个时期也是踪点剧社发展最为迅速的一段时期,接下来,05年经典剧目《鸿门宴》、先锋剧《窦娥的24小时》、06年的《失忆》,将踪点剧社的先锋意识传达得淋漓尽致。
在武大四大剧社之中,文华剧社是成立最晚的一个,但同时也是近两年发展最为迅速的一个校级剧社,自01年5月成立以来,文华剧社开始逐步探索校园戏剧文化的推广与传承,02年《关于金钱归宿的最终概念》、03年《暗恋桃花源》、04年《门》、05年《小镇》、06年《珞珈往事》及《远大前程》,他们在一步步地向戏剧文化的真理迈进。
武大的校园戏剧经历也许并不算曲折,细细算起来,她的历史也不过二十来个春秋,这个年轻的艺术团体,在武大的百年人文积淀之下,一直不遗余力地探索着校园戏剧文化的发展,他们的戏剧情结之深之切可见一斑。
我们的路,不应越走越窄
2007年,是话剧引入中国100周年纪念年,回望100年话剧走过的历史,作为一种非传统艺术,从她最初在校园落户,到今天我们的高校大学生仍在“玩”着属于自己的话剧,她的受众群在借助大众传媒而不断扩大,她的物质设备在利用科学技术步步提升改善,然而,艺术探索的道路却是漫长的。的确,一百年,对于一个民族来说,可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对于艺术的推广和传承来说,却是短暂的。
当下的高校话剧,在路线上有着两种选择:现实主义与先锋主义。现实主义侧重于用生活化的场景来表现时代背景下的冲突,而先锋主义则倾向于运用文学及电影艺术中的意识流、荒诞及人文主义手法把生活的戏剧面扩大,将矛盾与冲突放大了拿到观众面前。在这两种路线下,我们的校园话剧却呈现出一股比较浓的荒诞化倾向。当今的大学生似乎更乐于使用极其夸张的表现形式,无限放大生活的矛盾,引入文学中后现实主义的手法,抽象地将其展现在舞台上,台下的观众偶尔会为其夸张的创意、滑稽的表演而捧腹大笑,更多的却是一双双茫然的眼睛传达出的费解。诚然,艺术的表达本身是与观众有一定的障碍的,但如此境遇,在校园戏剧文化遭遇的尴尬上,是不可逾越的。
“形式上的太过于激进和耀眼,有时候是为了掩饰它内容上的苍白。”青骑士剧社导演李鲤这样看待校园戏剧过于荒诞化的倾向。
大学生的人文素养对于传达艺术本身是可以达至的,意识流手法也并非不能驾驭,那种看似杂乱无章的表达背后,是对文本的扎实领悟后产生的逻辑性表达而完成的形式化写作,他们都在传统路线上走过了一段距离,然后才来尝试这种开掘式的表现手法。而在我们的一些校园话剧中,编剧、导演却将这种表现手法当作了目的,而非形式。如此以来,戏剧传达给观众的就只能是晦涩的艺术光晕,从而加大了观众与这种舞台艺术交流的障碍。
艺术本身可以而且应该是多彩的,与文学一样,她的发展需要的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氛围,校园戏剧文化亦是如此,荒诞化的表现手法只能因时制宜,而不可一味苛求,校园戏剧的发展之路,也不应越走越窄。
社会视角:话剧和京剧一样,也需要拯救!
校园戏剧的发展遇到的另一个瓶颈——场地条件限制与资金的匮乏,各校园话剧团、剧社也希望通过媒体呼吁学校,修缮樱顶大学生活动中心,以及建立武大戏剧联盟——珞珈剧院等等,更好地促进校园戏剧文化的推广和传承。
稚嫩朴实的交流,狂热投入的激情,没有框架约束的创新,这一切,使校园戏剧吸引学生观众的同时,也吸引着众多专业戏剧人的注意。而那一个个充满火热情怀,立志投身戏剧的新鲜血液,令人看到戏剧的希望。同时,由于校园戏剧文化发展遇到了一些瓶颈,在关注的同时,校外戏剧专业人士更多了一份担忧,校园戏剧作为主流戏剧之外的“民间戏剧”,做的人越多,她的意义就越大。
“在目前的武汉地区各高校中,我认为大学生的话剧还处在一种自娱自乐的阶段,或者说是戏剧卡拉OK。”湖北省话剧院王国强老师如此评价校园戏剧目前所处的位置。戏剧不是一个简单的生活流程的再现,而是渗透了各种人情味的艺术。
“我们省话剧院和高校戏剧是一种示范关系,当然我们也希望和大学生朋友多一些交流,共同推动话剧文化的发展。”
“话剧和京剧一样,也需要拯救!我们和高校之间应该形成一种良性互动氛围,一方面我们会出更多更好的剧目来影响整个社会对话剧的看法;另一方面,高校应给予大学生专业的引导,在探讨戏剧化的道路上迈出实质性的步伐。”湖北省话剧院对高校戏剧文化的发展寄予了深切的厚望。
与此同时,我们的高校戏剧人也有许多话要说:
青骑士剧社的宣言是“青春激情,艺术境界,人文关怀,新锐先锋”,落脚是在“新锐先锋”上面,“其实我认为校园戏剧应该走向一种回归了,就像现在文华那种现实主义一样,我个人的想法是,青骑士可能以后不会走原创这条路了,它可能会搬演一些经典剧目,因为青骑士是依托于艺术系,艺术系有一个优势,它有影视表演专业,我们可以有专业的演员,上演那样的经典剧目不会很难,之前有时校园戏剧回避这样一个问题是因为这样的表演难度太大,一般的学生可能无法把握,现在青骑士有这样一批素质比较高的演员,走这样一条路线比较合适,而且这对校园戏剧文化氛围的提升也有很大的作用,我希望青骑士这样走下去。”“如果一个学校全走的是原创,那它的视野就很狭窄。”青骑士剧社社长袁莺这样展望校园戏剧的方向。
文华剧社社长贺挺谈到:“我始终认为,做人第一,做事第二,做戏第三。”
那些接触过戏剧的大学生,未必在将来个个都去做职业戏剧人,但他们曾经的艺术体验,必将成为一种潜在的文化素质融于他们的血脉中,继而,以各种形式释放出来,促进整个中国文化艺术的发展。
每一种艺术形式的受众占领都是需要一定过程的,也许在经历了相应的了解阶段之后,我们的校园戏剧文化才能够在广大的大学生当中产生深刻的影响,回首电影的发展历程亦是如此,首先是我们能够接受,其次才得以接纳她的耳濡目染,如今的校园戏剧文化也是这样的一个推广过程,这种从骨子里面喷发着热烈激昂情绪的艺术形式,如今可能正被我们漠视着,抑或司空见惯,抑或疏于关注,她的发展受到了各种外在和内在的障碍,而在当下,从现实意义上说,我们该做的也许只是一个聚焦在戏剧舞台的眼神,或者一种赞许的表情,对于校园戏剧这种正在孤独着的艺术形式而言,已足够了,拯救校园戏剧文化这种独特的艺术形式任重而道远着。